石湾瓦脊不再“高高在上”

这个国庆假期，佛山市民多了一个好去处。由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宣传文体局、广东石湾陶瓷博物馆主办的“屋脊上的秘密——石湾陶塑瓦脊展”在广东石湾陶瓷博物馆正式对外展出，展览将一直持续到11月16日，免费向公众对外开放。本次展览是近年来佛山首次举办石湾瓦脊专题展。

石湾瓦脊首次从屋脊“走下来”

“主办方为了让市民多角度了解石湾陶塑瓦脊的艺术形式，展现石湾陶艺工匠的高超技艺，历时半年精心筹备，多方征集，展出四条清代咸丰、同治、光绪时期的人物、花鸟瓦脊，十余件清代文如璧、吴奇玉等瓦脊生产店号花板，以及瓦檐狮、鲤鱼、鳌鱼、宝珠、脊兽、凤凰等精美瓦脊配件，力图让观众通过每个部件了解瓦脊的构成，感受其博大精深的艺术魅力。”石湾陶瓷博物馆负责人介绍。

据介绍，本次展览是近年来佛山首次举办石湾瓦脊专题展，系统地介绍石湾陶塑瓦脊的起源、结构、分类、店号、传播、寓意等相关内容，并首次向公众解读两条瓦脊上的人物故事内容。

石湾陶塑瓦脊，又称“花脊”，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开始出现，清中晚期十分盛行，被广泛运用于庙宇、祠堂、会馆等建筑的屋脊装饰。瓦脊的内容主要以粤剧故事和历史民间传说为题材，以亭台、楼阁、石山作背景，用龙凤、博古花件和镶字花板等穿插相隔，加各种动物、花鸟、瓜果等图案点缀，体现了岭南地区民间建筑装饰浓郁的地方特色。它不仅仅具有文化价值，更具有商业价值，曾远销海外，时至今日，其精妙绝伦的造型、鲜艳夺目的釉彩仍带给后人无限的赞叹。

事实上，石湾陶塑瓦脊是岭南最被推崇的建筑脊饰，是岭南最高等级的建筑装饰，形式奇伟瑰丽。瓦脊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就开始出现，清中晚期十分盛行，广泛传播至东南亚等地，是一项建筑奇迹。

“针对石湾瓦脊的专项展览，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因为平时我们看到的石湾瓦脊总是高高在上，矗立在庙宇、祠堂、会馆等大型建筑物上。由于瓦脊放在高高的屋顶上，在下面观看的人要仰视它，为了能让观看的人以平面视觉看清楚一点，脊上的人物、动物等都塑成向前倾斜。”石湾陶瓷博物馆相关负责人介绍说。

陶塑瓦脊在高高的屋顶上，如何能看得清楚？此次展览中，石湾陶瓷博物馆首次将这些屋脊上的装饰放下来进行展示。在展馆，市民除了可以近距离欣赏到漂亮的瓦脊和瓦脊构件外，还可以在互动区域包括印模区、拼图区、留言区亲手制作瓦脊配件，还可以与瓦脊的“帅哥美女”（日月神）合照。

石湾陶塑瓦脊走向世界各地

“广府商人外出经商，为了装点门面会修瓦脊，可以说广府商人走到哪里，只要有需求，他们就会把瓦脊带到哪里，所以瓦脊走出了中国，走向世界各地。”佛山市博物馆副馆长王海娜提出。石湾瓦脊展首次亮相的石湾瓦脊的世界传播地图，让很多人表示“很震惊”。

事实上，清代晚期是石湾陶塑瓦脊的盛期，石湾瓦脊大量装饰在珠三角广府地区的学宫、庙宇、祠堂、会馆等大型公共建筑的屋檐上，仪式表现该建筑的壮观，同时也代表了当地的经济实力。石湾瓦脊的传播区域主要有西路、东北路和海外。

西路是通过珠江水系运输和陆路运输到广西地区，如今在广西梧州、贺州、钟山、平乐、恭城、玉林、桂平、横县、邕宁、百色、龙州等地重要建筑物的屋顶上还能见到石湾瓦脊。此外，雷州半岛的湛江、吴川等地对外贸易繁盛，石湾瓦脊也随即辐射到这一地区。

东北路是随着广州帮商人的商贸活动，石湾瓦脊也不断向北江和东江流域的客家地区传播，出现在博罗、五华、兴宁、英德、始兴等地的庙宇、祠堂、学宫等建筑的屋顶上，但是现存数量比较少。

而广东商人通过水路大量将瓦脊运往中国香港、澳门地区，通过海运传播到越南、柬埔寨、泰国、菲律宾、缅甸、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等东南亚各国，甚至如今在澳大利亚的悉尼和布里斯班的华人建筑屋顶上也能找到石湾瓦脊，证明了石湾瓦脊的传播范围之广，同时也证明了当时岭南海运的发达，这又成为石湾瓦脊南路的传播路径。直到今天，在美洲澳洲的华人社区，依旧可以见到具有现代风格的建筑瓦脊。

“不仅仅是远洋运输到这些国家和地区。1908年，越南西贡建筑天后庙也采用了石湾瓦脊。根据考证，西贡天后庙的瓦脊来自于当地的石湾陶匠人的同和窑，在天后庙完工后，石湾匠人还在当地生产了很多生活日用陶，受到当地人的欢迎。石湾瓦脊漂洋过海走出国门的同时，这样的案例也是石湾陶在早期产能输出的一个侧影。”石湾陶研究者刘孟涵告诉记者。

传统建筑工艺品面临传承之困

谈及目前石湾瓦脊的市场，广东省陶瓷艺术大师黄志明表示，现在因为很少有仿古的庭院，石湾瓦脊的市场并不大。但随着佛山发起古村落活化提升计划，很多村里的祠堂开始订购瓦脊。“用这种形式展现的工艺品，要有市场才能有比较好的传承，但这种传统工艺的尴尬在于，商业价值低，在今天一般只作为建筑用品订货，而不是艺术品。”

佛山刚刚复建完成的水上关帝庙的瓦脊，是由建丰陶瓷负责制作的，总经理罗启秋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现在的瓦脊与古时候的瓦脊并无太大差别，最明显的差别是，以前用龙窑烧制难控制、温差很大，经过技术的改良，现在烧制的产品质量比较稳定。“这几年订单都比较多，也有大量的出口。由于是手工打造，产品的生产周期很长。生产要用两个月，价格几千块一米，做一条五米长的瓦脊，价格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做工精细的价格就贵一点。”

“今天这个时代谈石湾瓦脊的发展，局限还是很大的。”石湾陶瓷研究学者刘孟涵表示：石湾由明代开始使用琉璃瓦，清代中期开始做瓦脊，花脊是石湾独有的。最早的瓦脊，如博物馆这次展览中的这条咸丰年瓦脊，人物都是手工捏造的，后期发展成为使用模具印制，也产生了石湾贴塑，推动石湾陶的生产更程式化，产量也更高。

在谈及瓦脊市场和创新应用时，他认为，瓦脊适用于古代建筑，用在现代人住的别墅上并不合适，瓦脊是一个时代的特殊要求。在创新方面，广州的宝墨园也做了一些尝试，比如把凸显瓦脊人物，把亭台楼阁去掉，放大视觉效果。“但总体而言，瓦脊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特色，需要在发展中找到新的定位。”

■知多D

石湾瓦脊店多以“玉”命名

石湾陶塑瓦脊的生产隶属于花盆行，是花盆行某一店号接受订货后制作的，瓦脊上一般都会塑上生产店号和制作年款，通常年款在瓦脊的左侧，店号在瓦脊的右侧。石湾花盆行全盛时期共有七十多家店号。

其中生产瓦脊的店号主要有：英玉、奇玉、吴奇玉、美玉、梁美玉、美玉成记、陶珍、英华、奇新、文如璧、如璧、如璧全记、均玉、陆遂昌、意新、新怡璋、宝玉、吴宝玉、宝玉荣、吴宝玉荣、利玉、巧如璋、陆巧如璋、洪永玉、德玉、德玉兴、美华、文逸安堂、奇华、冠玉、万玉、李万玉、九如安、宝源窑、同和窑、广祯祥等。现在，岭南地区建筑保存下来的石湾陶塑瓦脊，多为奇玉、文如璧、均玉、宝玉等店号制作的产品。

细心的市民会留意到，为何这些店号大都以“玉”来命名？石湾陶瓷博物馆的研究者告诉记者，事实上，陶瓷从业者都希望将其生产的陶器提升至等同玉器的优越地位，因此石湾生产瓦脊的店号都以“像玉”为最高理想，如文如璧、巧如璋、均玉等，甚至把自己的作品比喻为玉的极品，如奇玉、美玉、英玉、万玉等。

教你看懂石湾瓦脊

石湾瓦脊装饰除以人物正脊为主体外，还有正脊中央置放宝珠，两边饰以双龙或鳌鱼，组成双龙戏珠，或在垂脊上装饰有狮子、麒麟、瑞兽、瓦上将军，或在山墙末端装饰有日、月神、和合二仙等，按建筑的规模以对称方式灵活设计，构成岭南地区民间建筑装饰的重大特色。

石湾瓦脊按装饰图案类别大致可分为三大类：花鸟类、山水动物类、戏曲人物类。花鸟类包括花卉和花鸟两类，是现存的瓦脊数量较多的一种。工艺主要以贴塑和堆塑为主，常以花开富贵作吉祥寓意。山水动物类，用山水风景动物表现题材的瓦脊年代较早，遗存的也不多。山水动物类的瓦脊从构图、表现手法颇受中国国画的影响，有远山、树木、飞禽走兽和渔船、垂钓渔翁。飞禽走兽包括有龙、凤、麒麟、狮子、鹿、马、牛、羊、猪等。

戏曲人物脊（亦称公仔脊）是石湾瓦脊的重点，是石湾陶塑艺术实物遗存。以粤剧故事和历史民间传说为题材，以亭台、楼阁、石山作背景，人物服饰、功架造型、楼台布景等，大多取材自粤剧内容，更有将一些著名粤剧剧目搬上瓦脊，场面人物，层次分明，互相呼应。人物脊现存最多的是清代同治、光绪年间的作品。

在专家的解释中，据说石湾瓦脊最常出现的形象日月神，其来源与人类起源的神话传说有关，即盘古开天、日月创世。《五运历年记》认为中华民族的日神、月神是盘古氏的双眼所化，左眼化为日神，右眼化为月神。日神为男、位于左侧，月神为女、位于右侧，民间流传的“男左女右”习俗就由此而来，人们企盼其能日夜庇护、助镇庙宇，也反映了中国哲学上的阴阳观念。

而关于麒麟吐玉书的传说，则来自于孔子降生的当天晚上，有麒麟降临孔府，并吐玉书，上有“水精之子，继衰周而素王”的字样。石湾瓦脊常以麒麟作为装饰，以示祥瑞降临、圣贤诞生。此外，石湾瓦脊常以鸭子与莲花组合，取“宝鸭穿莲”之意。“莲鸭”谐音为“连甲”，“穿”为“中”的意思，寓意读书人在殿试中连登榜首。暗八仙则是神话故事中八仙所执的法器，象征吉祥如意。暗八仙包括汉钟离所执的扇子，张果老所持的渔鼓，韩湘子所持的笛子，铁拐李所携的葫芦，曹国舅所执的玉板，吕洞宾所持的宝剑，蓝采和所持的花篮，何仙姑所持的荷花。

撰文：南方日报记者 阎锋 实习生 神安怡 杨晖 摄影：南方日报记者 戴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