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水
![]() |
| 我之为我(国画) 方土 作 |
●方土
想起小时候挑水的事儿,心总是为之一紧。
上世纪70年代初,惠来城镇尚未供应自来水,各家各户的饮用水只能靠人力去挑。自我有记忆开始,家居屋檐下就摆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水缸,大缸装饮食水,小缸装日常用水。饮食水要到100米外的东陇祠去挑,那里有一口较大的古井,井深水源甘甜,但井沿有些塌陷破损,小孩子一般不敢靠近,所以家里饮食水全由父母和兄长负责;家屋后有一口小井,水浅见底,提桶打水较易操作,但仅限于日常用水,因而这项活儿就落实到我与家姐的肩上。姐弟俩挑一个小桶,一前一后,摇摇晃晃穿过一条坑洼不平而又黑暗的小巷。因我个子小,每次过门坎儿一定得有大人来接手,如果靠自己就算出尽吃奶的力也抬不过去。我的童年,就一直与这水缸死磕着。
父母忙于生计,顾及不了繁多的家务杂事,加上弟弟妹妹尚且年幼,这么一个大家庭,其中的艰苦真是一言难尽。兄长念完小学,到父亲任教的隆江中学就读去了,我和姐姐也长高许多,几乎所有的家务都由我俩负担起来。大缸饮食水自然非家姐莫属,小缸的用水由我担当。
每天放学回家,必须完成的任务就是挑水。但小时候顽皮,有时放学后与小伙伴们玩什么“抓特务”之类游戏,一尽兴就忘记挑水这活儿。回到家,倘若水缸是空的,那就“死定了”。挨母亲一顿痛打不说,吃饭时还会被没收筷子,让我作出许诺才让吃。凡遇此情况,姐姐都会出来替我解围:日未落山,或帮我一起去挑水;天已漆黑,或把大缸的饮食水让出来做日常用水。
不管怎样说,在重男轻女的潮汕地区,姐姐无疑是这个大家庭的顶梁柱。除艰辛挑水外,弟弟妹妹所有的吃喝拉撒睡全经她的手料理,家里所有煮饭、洗衣服、扫地、拾柴火等家务活,都是她带头扛着。常言道:长女如母。这话在姐姐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回头想来,姐姐其实没有享受过什么快乐童年。
日复一日,弟妹们渐渐长大,我以学画为由,终于卸去挑水重负。后来,像兄长一样,念完小学就到隆江中学读书,跟着父亲过了一年的住校生活。当我回县城读完初中,各家各户陆续通上自来水,家里靠挑水过日子的生活才彻底结束。
十年浩劫结束后,兄长于1978年申请移居香港,弟弟妹妹一个个相继考上大学,现都在大城市工作生活。姐姐呢,当年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念完初中就辍学招工去了,之后成家养儿,从未离开过惠来。今年姐姐家双喜临门,二儿子考上中山大学,大学毕业的大儿子结婚,还在广州置了家,并把姐姐接来广州一同居住,苦尽甘来,总算是上苍的眷顾吧。
儿时所经历的,都是日后成长的财富,命运所经历的苦和甜,都值得珍惜与回味!不忘“挑水”,不忘感恩,不忘热爱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