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严“负面清单”清掉校园周边污染

2015年初，被称为“史上最严”“有了牙齿”的国家新环保法颁发，首批被曝光的环保案件中，位于白云区均禾街道七星岗工业区的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环境污染入列。

“颜乐天纪念中学被污染工厂包围，有学生做课间操时被刺激性气体熏得流泪。”一名老师告诉媒体记者。随着政府加快处理，颜乐天纪念中学背后复杂的工业污染源成因备受关注。

很快，一场铁腕治污的行动席卷均禾街道七星岗工业区。七星岗工业区是白云区一个传统工业园区，20年前开始聚集成为皮革、模具、五金、化妆品生产区，部分是无牌证的小作坊，落后的生产方式导致污染在工业园上空挥之不去。

经济联社、街道和区一级政府纷纷以实际行动支持国家环保部督办。从整治进展来看，先是多部门联合执法，劝离污染企业，接着法院强制查封污染源，再接着白云区政府、环保局、均禾街道联合出台了企业进驻“负面清单”方案，现在当地政府正在进行长远升级改造规划。

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污染企业整治两年间，大量污染小作坊被关停，腾出的空间引来电子商务、物流等新业态，对环境要求较高的幼儿园也相继进驻。近日，南方日报记者再次实地走访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切身感觉这里发生的“由乱到治”的变化。

●撰文：郜小平 马喜生 刘茜

脱胎换骨

颜乐天纪念中学获评健康学校称号

最近一段时间，颜乐天纪念中学校园环境及场室改造工程陆续展开，该项目建设内容包括校道硬化、校园路面改造、绿化改造等。曾饱受空气污染的颜乐天纪念中学，此次将投入2800万元，实现校园环境与校外环境同步提升。

建校37年的颜乐天纪念中学，背靠流溪河。随着周边工业园区的无序扩张，每天的某些时段，皮革燃烧产生的臭味在学校上空扩散，学生不敢在操场上运动，上体育课前要先看风向，甚至老师的脸过敏与否成为污染是否严重的检测表。

在这场环保整治风暴中，均禾街道对学校周边市容环境进行了一番彻底整治，完成了学校门前河涌的截污、清淤、堤岸修复工作，清拆了学校周边低层次厂房，拆除了广告牌、乱拉网线4000多处，完成学校门口8栋建筑物外立面整饰。

如今，这样担心受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颜乐天纪念中学一位负责人说，现在几乎没有再闻到异味了，来开会的其他学校老师，见面就说颜乐天纪念中学的环境好多了。

不仅如此，白云区中小学田径运动会、足球赛、教师趣味运动赛等全区大型活动也愿意放在颜乐天纪念中学举行，外来人员子女选择该校的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今年3月，白云区12所学校荣获首批广州市健康学校（幼儿园）称号，其中颜乐天纪念中学榜上有名。“这是对颜乐天纪念中学校园环境改善的一个肯定。”

“这对村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学校所在的罗岗经济联社党委书记李泰林说，村民的孩子基本上都在颜乐天纪念中学就读，环境恶化最终受苦的还是本村村民。“其实村民的环保意识也比以前有了很大提高，只是在统一规划和部署以前，业主只能小打小闹地将厂房出租。现在环境改善后，村民活动锻炼的意愿提高了，每天都有村民沿着学校周边晨跑，到周末还可以借助学校场地锻炼身体。”

不仅如此，新的学校也开始进驻。在颜乐天纪念中学校门口100米处，一个充满现代气息的幼儿园已经落成，四层高的外立面涂上了萌萌的卡通形象。今年年中，几位幼儿园股东经过考察，并连续几个白天和晚上来到这里嗅气味、听噪音，最终决定在这里开设幼儿园，弥补周边学前教育的不足。

腾笼换鸟

环境升级吸引知名企业进驻

冬日的上午，东莞徐福记食品有限公司在白云的货物分销中心车间一派繁忙，工人马不停蹄地分拣货架上的食品包装。临近年关，徐福记又到了一年中的冲刺阶段。

从今年7月入驻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的七星岗工业区嘉兴工业园，短短几个月时间，徐福记货物分销中心的运作步入正轨。“平均每天配送六七千箱食品，金额超过100万元。”徐福记白云分公司业务主管万卫华介绍说，更重要的是，不会给当地带来污染。

在此之前，徐福记设在石马的物流基地受困于拥堵的交通，一直有意另觅新场地，在得知颜乐天中学周边整治后特意前来考察，一眼就相中了这里临近华南快速高速路口、106国道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交通条件，而随着徐福记增资扩产的需要，未来还将在工业区租赁更多空置厂房，“以前这里‘脏乱差’，如果没有整治行动，我们连踏足这里都不太可能”。

而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道路的升级改造，更是给徐福记等企业送来一个“大礼包”。该升级改造工程始于七星岗环岗二路Ⅰ段，为中学正门正对主通道、连接七星岗路及七星岗工业路等道路，最终接入新石路和106国道，使该校周边道路形成一个可循环的路网。

徐福记白云货物分销中心的引进，得益于当地政府痛定思痛之后出台的“负面清单”方案。2015年8月，白云区工业区内工厂进行了彻底摸查行动，设置企业准入“负面清单”，并作出产业转型升级规划。这份“负面清单”的大纲是针对空气、水体和噪音污染企业而定，以颜乐天纪念中学为中心，分为严控区、缓冲区和一般区3个区域。

学校外围建筑物为严控区，这一区域里化工企业（有废气产生或生产工序中有废气产业的企业）和有严重环境安全隐患的企业、仓库等被清退出去，五金厂、家具厂、皮具厂、化妆品厂等含有锅炉、喷漆、喷涂和噪声的工厂均不允许进入。

这份被称为最严的“负面清单”方案换来了转型升级希望。

位于七星岗工业区的嘉兴工业园经历了一番“阵痛”。清理一批污染企业后，原本热闹的园区顿时变得非常冷清，再往后，慢慢迎来了久违的人气。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万卫华发现，陆续有新的企业进驻，“我们刚到的时候，地面停车场随便停车，但现在没那么容易了，园区开始旺起来。”

广州昶新实业有限公司是一家从事全球购的电商企业，主打韩国高品质的进口商品，这家只有30多人团队的初创企业，毅然决定把公司总部放在七星岗工业区。“之前我们也看了好几个地方，最后综合交通、环境等多方面配套，尤其是这里距离白云国际机场非常方便。”该公司负责人说，目前该公司已在清远、惠州等地已发展到100多家直营店、加盟店，未来将以均禾街道为基地，不断在国内二三线城市拓展商业版图。

事实证明，环境的整治提升不但没有为经济发展增添负担，反而成就了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双丰收的叠加效应。记者在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走访发现，环境的改善对企业吸引力增强了，一些新的产业开始回流，逐步带动产业结构的优化。

同时，均禾街道也在有目的地选择处于产业链高端的企业，严把投资强度、产出率、生态环保等准入门槛，变招商为选商。根据区环保局提供的“负面清单”，均禾街道制定了“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新入驻企业办理证照流程表”，目前已经阻止多家不符合要求的企业入驻。

■延伸

由点及面、多点支撑

化妆品特色小镇呼之欲出

在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环境整治中，被清理的化妆品等产业也有新的归宿。目前，均禾街道计划在石马村与清湖村之间，建设一个集聚白云区化妆品产业优势、扶持优秀企业、培育优质品牌的特色小镇。

该特色小镇拟规划面积约3.8平方公里，建设面积约1.8平方公里。通过打造化妆品特色小镇，均禾街道有意引导优质产业进驻，用高端产业占领低端产业，由点及面、多点支撑实现街道经济转型升级。

现状▶▶产业链完整但较为低端分散

近年来，均禾街道传统的皮具、服装类企业业绩，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相比之下，化妆品类企业仍呈现良好的发展态势。据统计，该均禾街道共有160多家办理了工商登记的化妆品企业。

提起白云化妆品产业，很多人自然想到三元里，殊不知三元里相当多的化妆品其实产自均禾街道，两者形成了“前店后厂”的分工体系。目前，该街道辖内化妆品企业主攻的业务各有不同，并形成了完整的化妆品行业产业链。

然而，均禾街道化妆品行业也面临着“星星多，月亮少”的尴尬境地，基本以代加工为主，自主品牌寥寥无几。这些厂企大多分布在城中村内，行业低端、分散，给人整体形象不佳的印象。

均禾街道办事处有关负责人举例说，一位客户来企业看产品，结果这位客户反映，虽然工厂内部很美，但并不愿意订这样的产品，因为周边脏乱差，完全没有信心买他的产品。

已有化妆品企业开始借助资本的力量，向产业链高端挺进。今年5月，辖区芭微股份正式挂牌新三板，这是该街道首家挂牌新三板的企业。这家成立于2006年的企业主要从事化妆品的专业策划、研发、生产和销售业务，公告显示，芭薇股份2013年度、2014年度、2015年1-9月营业收入分别为1549.76万元、1242.22万元、3632.72万元；净利润分别为1.29万元、3.30万元、150.29万元。

改变▶▶打造化妆品展示研发产业带

根据均禾街道“十三五”发展规划，未来五年，该街道计划打造均禾大道化妆品展示研发产业带。在此基础上，结合调研浙江特色小镇的经验做法和地区实际情况，日前，该街道提出了建设化妆品特色小镇的设想。

均禾街道相关负责人介绍，特色小镇立足白云区化妆品产业现状，以化妆品产业升级和产业融合为根本目的，并以产业集聚化、规模化、特色化为核心要求进行建设、招商，着力打造化妆品产业链、投资链、创新链、人才链以及服务链等要素支撑的众创生态系统。

特色小镇将吸取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改造的经验，改造现存的大批蓝皮屋建筑，淘汰低产出、重污染的低效企业，小镇将设定企业环保准入门槛，统一建设高标准的环保设施，配套建设一座国家级或省级化妆品检测检验中心，建设孵化培育村、金融基金村、互联网电商村、化妆品展贸中心、工业设计坊、研发中心、美容化妆培训学院、品牌发布中心等生产配套服务项目。

该计划也给周边的平和大押历史片区、桃花公园以及白海面湿地公园等资源带来了新生机。该街道计划围绕上述天然优势，进行3A级景区建设，使工业建筑和自然、人文景观融为一体，通过展现独特的湿地景观之美、空间结构之美以及历史人文之美，构成化妆品特色小镇形态之美。

■纵深

治理“三步走” 发展可持续

拥有数千家小作坊、小工厂的均禾街道，因为颜乐天纪念中学被污染工厂包围而进入公众视野。在这场环境污染治理攻坚战中，均禾街道和白云区唱响“三部曲”，力图通过治污淘汰污染工厂，助推经济可持续发展。

第一步：“摸家底”，切断学校周边污染源

颜乐天纪念中学受周边污染工厂困扰的问题被媒体曝光后，白云区环保局、均禾街道以及罗岗经济联社对学校周边排查，从摸查情况来看，颜乐天纪念中学所受污染主要来源两个方面：其一是部分企业在生产过程中有废气未经处理直接排放；其二是多数企业设有小型锅炉并把废弃的边角料当作燃料焚烧，废气直排。

紧挨着颜乐天纪念中学的21处污染源被全部切除。围绕颜乐天纪念中学，七星岗工业区划分出严控区、缓冲区和一般区等三个级别不同的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区域。

截至目前，均禾街道摸查清楚了周边范围内130家企业的生产情况，清理出了107家污染源企业，其中，皮具厂40家，化妆品厂24家。

在均禾街道负责整治的工作人员手中，几乎人手一本企业目录，上面详细记载了企业名称、宗地号等，在“存在污染问题”一栏上进行不同颜色的标示，针对污染企业，每迁出一家就用黄颜色区别。

第二步：“负面清单”，让污染无藏身之处

面对大量的污染企业，环保主管部门难免有“小马拉大车”的困窘。“这些企业搬走一家，另一家又会搬过来。”

白云区从探究问题的本质入手，发现高污染企业聚集和城镇化不彻底密切相关，大量的村集体物业给这些企业提供了“藏身之处”。

为此，白云区将污染治理和产业布局相结合，把国家明令禁止和淘汰落后产能等高能耗高污染的企业类型做成“负面清单”印发各职能部门，向高污染产业“说不”，破解环保主管部门一家执法难的局面，以避免环境保护“治标不治本”的问题。

第三步：综合治理，引导产业向高端集聚

“这次整治不仅仅是治污，而是综合治理。”白云区环保局有关负责人表示，白云区在制订“负面清单”向高污染企业“亮剑”之外，同时还考虑产业提升优化。

这种改造的范本就是白云区的孵化器——时代国际单位。该项目一期前身是长征皮鞋厂，占地约2万平方米，被改造成为5A级生态园林式创意产业园。

下一步，白云区以颜乐天纪念中学为中心，划定周边重点整治区域，明晰区域内所有厂房的土地权属人、投资经营者和承租企业等相关情况，建立工作台账，从而为上述工作打下基础。

与此同时，白云区相关部门对中学周围的河涌、道路升级改造、建筑外观装饰进行全面规划，推进周边土地收储工作，扫清产业转型升级障碍。

■观察

做好“加、减、乘、除”

环境是竞争力，也是生产力

均禾街道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整治，不是简单的“关、停、并、转”，而是通过“加、减、乘、除”的“四则运算”，实现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互促共赢。

做“减法”，即通过“摸家底”的方式，完成学校周边排查，共清理出了107家污染源企业。

做“加法”，对学校周边原有鞋厂、化妆品厂、皮具厂、模具厂、五金厂改造升级，引入知名企业和电商等新业态，用高端产业占领原有低端产业的空间，加快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

做“乘法”，发挥环境乘数效应。在完成产业切换的同时，白云区投入4000万元对周边环境进行整治，包括拓宽道路、加大绿化、清淤沟渠等，安装栏杆、修建休闲路径，供员工和村民休闲锻炼，通过这些细节提升环境的舒适度。

做“除法”，即推出“负面清单”。清单设定，严控区不允许五金厂、家具厂、皮具厂、化妆品厂等含有锅炉、喷漆、喷涂和噪声的工厂进入；缓冲区禁止电镀、焚烧、产生噪音的工厂进入。观察人士认为，“负面清单”的实施，将从根本上杜绝新污染的产生，“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现象将有望改观。

“筑好巢”引来“金凤凰”，如今，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环境变得优美，对企业吸引力增强，不少企业主动要求进驻，以至于现在招商办公室工作人员与经济联社开始费心挑选进驻优质企业。这表明，环境是竞争力，也是生产力。抓环境就是抓机遇。

对原有工业区整治后，租金得到提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企业成本可能增加，因此还要注重对企业的服务，通过提高服务水平来留住企业。

颜乐天纪念中学周边污染工厂整治，为均禾街道和白云区提供了一条有益的探索。白云正打造干净、整洁、平安、有序的城市环境，我们相信，只有像白云区这样的探索越来越多的时候，广州的产业和城市治理体系才能进一步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