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特效正在实现文学想象(二)
文学具象在特效中被强化![]() |
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镜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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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只有制作出比现在更豪华的图景,才有可能满足观众对当时场景的想象。 |
●文:严前海
电影特效指向具有模糊性。观影时,一个奇怪的声音突然袭击观众,也可称之为声音特效。声音特效在当下的影像奇观中,虽然不能说与画面特效同等重要,但如果没有声音特效的引领和烘托,画面特效远不能实现它的效果。
当下,影像特效一般指的是在电影中,由计算机软件制造出来的景象(有时就是一种幻觉,计算机图像通称CG)。影像特效如此逼真,有时整段整段地运用,观众沉浸其中而不察。在画面表现上,早期的电影特效主要借助于物理特效,就是借助于道具和美术布景,只要我们想想1930年代拍摄的《乱世佳人》,只是简单合成,同样制作出令人无法忘怀的影像效果即可理解它的重要性,如烧红了半边天的亚特兰大大火,就在白瑞德救下赫思佳的那一刻,燃烧的大厦轰然倒下。其它如在胶片中画上那棵标志性的大树,在大宅前画上几个廊柱等,在当时也算是不容易掌握的技艺了。当下的电影特效虽然也有运用早期的物理特效,不过,最震撼视觉的还是那些用数字化制造出来的景观影像。人们谈论的电影特效指的就是它们,本文遵循这样的说法。
细分下去,它们也有自己的专有名词,如动画、调色、后期合成、蒙版、抠像等;按照与真实影像关系而产生的特效方式可分为三种:补充合成型、创造合成型与特殊处理型。
这些技术的运用存在一个有趣的现象,即观众只能接受最新的特效,拒绝过时的特效,而过时的特效在当时作为最新的特效出现时,观众并不以为假。以《金刚》为例。2005年,彼得·杰克逊翻拍了1933年的同名电影。我们现在看1933年的那个版本,会感觉到那时的金刚是如此之假,动作笨拙,比例有时严重失当。但是,当时的观众并无这样的要求。因为当时最好的电影技术就是那样,观众完全可以信以为真。1993年,我们观看由迈克尔·克莱顿发表于1990年的小说拍摄而来的电影《侏罗纪公园》时,我们完全沉浸于恐龙的造型,我们并不认为它有什么缺陷,我们认为它就是完全复原了恐龙的面貌,但是当我们2015年重看据它重新制作的3D电影时,我们发现,这些恐龙远没有我们想要的灵活与敏捷,眼睛与身躯的转动,倒是让人想到齿轮的转动。因为我们被暗示了这是虚拟(特效的一种普遍认知),所以我们并不想作过多的考究,我们只想更开心地观赏电影的场景,而不去考究细节的说服力。我们是自己说服了自己。
以《阿凡达》为例。不管詹姆斯·卡梅隆的动作与脸部捕捉技术多么先进,其实潘多拉星球里的纳威人以及杰克变成的纳威人,还是不如我们人类的脸部与身体动作来得那么细腻与真实。而我们之所以沉浸,是因为知道这是人类迄今为至(2009年)所能达到最逼真的效果。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特效,是一种我们与电影技术之间的默契,有时我们会说自己相信它。这与如果我们现在桌上摆上一台上世纪70年代的电脑,然后告诉我们,这就是我们使用的电脑,我们不会相信是一样的道理。
这种默契,当然来自于特效本身所运用的场合。哪怕是特效做的非常棒的电影《霍比特人3:五军之战》(根据托尔金同名小说拍摄),我们还是可以努力地辨别出哪儿用了特效哪儿没有,只是我们不愿花这种辨别的功夫来破坏观影本身带来的愉快。这就涉及到电影本身的运动性及强迫性。它的转瞬即逝,使得我们的视觉无法冷静判断,于是,“相似”的信息就在时刻不断的运动中转化为“真实”的信息,它如魔术师的手一样令我们的视觉产生无法避免的符合视觉原理的“误识”。因为人的眼睛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视觉功能,它连接大脑,视觉传达过去的信息,大脑喜欢将它整理为与其他事物有联系的整体性,这种整体性使我们更愿意建立起一种真实的联系性,更何况电影在进行叙事时,镜头的视点与物体和场景之间的运动所建立起来的视觉轨迹已经主导了我们的视觉与大脑中的处理系统。如同一个正在坠下悬崖的人是无暇去思考笛卡尔关于主观与客观的关系一样。
另一方面,从理论上说,由计算机制造出绝对逼真的影像是完全可行的,特别是那些非人的一切物体。因此,电影特效已经不再是后期的修补或后期的合成,它已经成为一种编剧、导演、摄影的思维极,是在创作开始,就要加入的合作者与共谋,即根据作品的风格,如何让特效在电影中出现在需要它的地方,并因此获得最大的胜算与最好的艺术效果:它可以穷尽一切物象,有的和没有的,见过的和不曾见过的,只要想象可以到达。比如,像《了不起的盖茨比》这样的电影,是免不了要展示豪华场景的,而说实在的,盖茨比生活的上个世纪20年代的纽约,再繁华,也不是今天想象的样子,于是,制作出比我们现在更豪华的图景,才有可能满足我们对上个世纪纸醉金迷的想象。
(作者系广播电视艺术学博士、东莞理工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