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诗社——清代东莞女诗人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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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历代著作丛书》本《蔡召华诗集》中的女诗人。 |
■诗说莞邑
文/图:双谢生
诗人结社,不仅是风雅盛事,也是推动当地诗歌发展、酝酿一代诗风的实事。历代东莞诗人结社是很积极的,特别明清诗坛,涌现过众多的诗家雅士、璀璨群星,结社吟唱的甚多。其中,清代的平安诗社最为特别。
清道光年间东莞诗人蔡召华,字仪清,号守白,虎门海南栅人,居莞城鸣珂巷。生卒年不详,道光十六年(1836)附贡生。以教书为业,收女学生多人,为封建时代莞邑之少见者。著有《爱吾庐诗钞》《草草草堂草》《细字吟》等(详参东莞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影印本《细字吟》杨宝霖撰《前言》)。蔡召华《题花溪女史诗册》自注:“女史著有《红余新咏》,予曾取入《裙幄诗诠》。”可惜《裙幄诗诠》已成佚书,无法得知其中有无选及诸多女学生的诗作。
蔡召华《哭女门生梁田田十首》之三:“平安诗社集诗娃,梦里谁真笔吐花。性急梳头先草草,遍呼人起斗尖叉。”首句自注:“宗嫂方玉梅倡平安诗社。时田田、娇波外,陈个个、张红线、何白卿、萧月箫等十余人。延余甲乙之,因先后并隶门下。”据此可知,当时有诗社名平安诗社。平安诗社的发起人是蔡召华宗嫂方玉梅,参与诗社的有梁田田等十多人。“性急梳头先草草,遍呼人起斗尖叉。”蔡召华诗句形象描述了这班女诗人的创作激情。为了参与创作,她们几乎忽略了女性喜爱梳妆打扮的天性,草草梳头,唤伴联诗,斗起“尖叉”等险韵来了。
方玉梅是怎样的人?再看:
蔡召华《玉梅女史歌挽宗嫂方月容作》曰:“玉梅女史邦之媛,不事蚕桑事笔砚。痴吟肯畏夫婿瞋,镜奁脂盝皆诗卷。雌守何知绣阁深,雄才直欲骚坛擅。我是华宗小叔行,纱幮讲道惯登堂。”又曰:“吁嗟女史真豪者,搜才又结闺中社。纨扇分题女列班,金钗绕帐师延马。青琐闼中参月旦,红裙幄里论风雅。加我头衔女主司,一时佳话变谰辞。”玉梅,殆方月容字。方月容既为蔡召华宗嫂,当亦道光年间人。
读以上两诗,知方月容不同于当时一般女性,她不事蚕桑,慵于针黹,镇日里就是写诗填词,甚至夫婿瞋怪,也所不计。她富于才情,热衷吟咏,绣阁妆台,铺满诗卷,有着称雄骚坛的气概。最难得的是,她不但自己创作,还组织了东莞道光年间女诗人诗社,名“平安诗社”。
平安诗社也是至今可知的东莞惟一的女诗人诗社,在东莞诗歌发展史上,非但前无古人,至今亦尚无踵武者。为此,我们除了赞赏方月容的才华之外,更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识和气魄。
方月容主持诗社,不但组织社中人经常赠答唱和,为了品评高下,还延请她的小叔子蔡召华担当诗社的“学术顾问”,参与评点社中人诗作。此举实际是引入文艺评论,以理论指导创作,可以大大提高诗社中人的创作水平。不论方月容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间促成,事实上,这成了平安诗社的一大特色。
方月容是平安诗社的组织者,参与诗社的十多人都是女诗人,考虑到当时的女性活动范围受限,她们活动地点当在莞城。据蔡召华诗自注,十多人中,只有方月容、梁田田、梁娇波、陈个个、张红线、何白卿、萧月箫7人留下了姓名,其余已不可考了。这班女诗人因为得蔡召华指点诗艺,后来都成了蔡召华的弟子。诗社成员皆为女性,这是平安诗社的另一特色。
平安诗社成员作品,除了梁田田有几句散句得以流传外,其他俱失传,甚为可惜。梁荷青,小名田田,蔡召华学生。
蔡召华《哭女门生梁田田十首》题下有小序:“田田名荷青,生而敏慧。父授童塾,令随诸童读,久之,能属句。年十五,得余《爱吾庐集》读之,景仰綦切。父令委贽门下,成其志。明年,平安社举,诸闺秀悉佥名称弟子,然皆虚以师弟相骋,能依函丈听讲受课者,惟田田及娇波耳。娇波沉静,得所归。田田夸噪傲物,卒归伧匪,岂造物故折之欤?作《摧废吟》四百余言而殁,时年二十有一,亦可哀已。”蔡召华这组诗的第六首说:“可怜两载为人妇,傅桼吞灰了此生。”结合蔡召华组诗的小序和诗句可知,梁荷青父亲是塾师,她是自小随父学习,15岁拜蔡召华为师,16岁参与平安诗社,20岁出嫁,21岁卒。性情急躁倨傲,所嫁非人。著有《摧废吟》《柬何白卿》等作品。
《摧废吟》400余言,全诗未见,仅得断句两联,一联是“人间有地狱,我命注天章”,另一联是“玉肌拌傅桼,樱口忍吞灰”。从仅剩的两联看,这是一首五言古体长诗,全诗当写其不幸的婚姻生活,抒发其所托非人之感。
除梁荷青外,另一名深得蔡召华赞赏的女诗人是梁娇波。她与梁荷青同学,同入平安诗社。
蔡召华《赠梁娇波女史》:“娇波女史闺中豪,华年十五气已高。新诗脱手万花舞,百香十色归吟毫。亭亭执贽拜门下,杂佩烁玉摇锦绦。星眸照物物不逃,奇字细析无牛毛。田田个个两闺秀,只合敛衽惭风骚。”据此及上条所引蔡召华《哭女门生梁田田十首》题下小序,梁娇波当是15岁拜蔡召华为师,与梁荷青等同学酬唱,诗作深得蔡召华赞赏。她性情沉静,性格与梁荷青不同,命运也比梁荷青好,嫁了个不错的丈夫。从蔡召华“田田个个两闺秀,只合敛衽惭风骚”此句即可看出,这班女弟子中,梁娇波的创作水平最高。可惜的是,梁娇波的作品一句也没有留传下来。
东莞女诗人为数固已不多,而东莞女诗人组织诗社,更是鲜有记载,闺中风雅,难得一见。此本一时佳话,竟招致诬陷之辞,“一时佳话变谰辞”,可见封建思想,不知扼杀多少才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