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饭

    ●棠棣

    你吃过八宝饭，尝过八宝粥，但可能没吃过甜饭。你若上网搜索甜饭，网络给你的都不是我要说的甜饭。因为我说的甜饭，比较小众，只属于我的家乡。离开那片土地，便难觅那样的甜饭。

    家乡的甜饭在我看来是独一无二的，这不是吹牛，也不是因为乡愁。它的形态、口感和做法，确实独特。

    甜饭甜饭，你想到的一定是饭。错了，我家乡的甜饭不是饭，是厚的粥。明明是粥的形态，却叫它饭。这是甜饭的独特之一。

    既然是粥，那应该粘稠才好吃。可我家乡的甜饭，绝对不能粘稠，口感一定要爽。这是甜饭的独特之二。

    用糯米做成的甜食，怎么才能爽口，做法是关键。八宝饭八宝粥的做法，都是直接将米放进锅中煮熟加糖加配料，而家乡的甜饭不走这种常规路线。它要把糯米浸泡至一捏就碎的程度然后上笼蒸，蒸成一粒一粒的，再下入已滚开的水中，滚一滚。切记，是一滚，不是多滚。多滚了，糯米的黏性出来了，口感便缠绵了。一缠绵便拖泥带水，不好吃了。这里火候的掌握十分重要，有点像恋爱中的两性，有时，若即若离比如胶似漆的效果还要好。这是甜饭的独特之三。

    白开水滚糯米，有啥吃头？别急。还有秘方没说。

    这水是有讲究的。水中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一样是冰糖，一样是猪油。冰糖的作用不用多说，是增加甜度，同时，平衡糯米的温热。猪油是让甜饭入口又香又滑。其他的，比如红枣、桂圆、葡萄干、花生、核桃仁、红豆沙，或者红丝、绿丝，都是配料和点缀，可随各人所好。

    经过这样烹制出来的甜饭，口感如丝般爽滑，甜而不腻。

    说实话，自小到大，甜饭我吃得并不多。因为在过去，甜饭只出现在喜酒席上，即便是逢年过节家里也不会特意做甜饭来吃。所以，平时并没有什么机会吃。在我的记忆中，甜饭和喜酒之间完全可以划上等号。

    甜饭在喜酒席上的出场顺序通常靠后。在冷盘、热炒、主菜几轮过后，甜饭笑意盈盈地姗姗而来，并掀起一轮高潮。“甜饭来了，甜饭来了”，端甜饭上桌的主人，等着吃甜饭的客人，嘴里都不经意地念叨着这四个字。别的菜上桌，没这待遇。

    小时候喝喜酒，总盼着甜饭快点来。甜饭一来，急着要吃。大人们却总喊着“冷冷再吃”，真是急煞人。

    甜饭确实要冷冷再吃，因为甜饭是典型的冷面热心。看着不冒一丝热气的甜饭，肚子里却滚烫。急性子等不及的，一口吸进去，往往烫得连吐都来不及，酒席上常有小孩被烫哭了的。这是猪油的作用，猪油把热量包裹起来，含而不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急同样吃不了我家乡的甜饭。

    前些日子表妹结婚，我回家乡喝喜酒，吃到了多年未吃的甜饭。如今的甜饭，只是家乡喜酒席上一个既定的仪式，一个甜甜蜜蜜的意头。它静悄悄地上桌，不再享有“甜饭来了，甜饭来了”那种被人热切盼望不经意念叨的待遇了。再说，时尚以瘦为美，吃甜食容易发胖，还容易导致“三高”，谁不怕啊！

    只有我这个常年呆在外地，多年没喝家乡喜酒没吃家乡甜饭的人，才会一连吃了三碗，还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