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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8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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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真相与剥洋葱

    作品:《瓶中人》,长篇小说,孙未       刊物:《中国作家》,2012年第2期  

    http://t.163.com/7775256214      

    农村人黑土和白云见到城市白领小崔后问:几年没见,听说你抑郁了?这个段子的笑点在于单纯、开朗、胸无城府的农村人与城市的、文明的、甚至是时髦的抑郁症的格格不入。

    孙未的小说《瓶中人》就讲了一个有关抑郁症的故事:某咖啡厅发生一起毁容案后不久,嫌疑人苏亚割脖颈动脉死于自己的公寓。苏亚是一家药业公司新研制的抗抑郁药“爱得康”的志愿试药患者。如果她是自杀的,“爱得康”的声誉将受到挫伤。药业公司的职员周游对这起案件展开了私下调查。她在苏亚生前常发帖的一个情感论坛中寻找蛛丝马迹,当她以为已经找到真相时,结论却总被推翻。与此同时,与“爱得康”相关的人接连蹊跷死亡。这些人大多也是这个情感论坛的用户。而凶手,也在这个论坛上。      

    这部小说像是一部侦探推理小说,情节的发展被“谁是凶手”的悬念推动着。叙述者“我”(周游)一次次抓住真相的尾巴,又一次次被甩开。人人都有嫌疑,甚至包括她自己。对谜底的好奇会吸引着读者读下去,然而经过多次让人费神的推理,读者最终会疲惫地发现,答案依然是个谜。   

    小说中有两个世界,一个是现实世界,一个是网络世界。人们在现实世界中节制而隔膜,却在网络世界中倾诉和倾听。小说中的人物,既生活在现实的空间,又生活在虚拟的社区。这双重的身份让每个人都是模糊的,难以捉摸的。周游要做的,就是要在现实与虚拟之间,抓住这些模糊的影子。   

    追寻真相的过程,也是探查人心(死者的、疑凶的内心)的过程。“瓶中人”的标题容易让人想起契科夫的《套中人》。“套中人”是那种活在旧时代、拒绝新事物、把自己裹在套中的人。“瓶中人”则形容人们活在透明的瓶子中,彼此清楚地看见,却不可能真正走近。人们只是在各自的瓶中张望窥探,似乎生活在一起,却永远无法跨过心灵的鸿沟。周游在努力揭开秘密,而秘密不在于作案的事实,更在于人们心灵的全部故事。人人都是疑犯,因为人人都有可追查的秘密。      

    “听说你抑郁了”,这个带点戏谑的问候点中了现代城市人的难言之痛。小说中的“爱得康”是一种让人快乐的药,然而快乐真可以由一粒药丸得来么?小说中的“我”也在这样问。包括“爱得康”的研制者,小说中人人似乎都是精神疾病的患者。这应和了朱德庸关于现代城市人的漫画:大家都有病。抑郁的人们看着药瓶的说明书,得到了快乐的暗示,最后还是沉入迷惘。所以这部小说还是有一个沉郁而迷惘的结尾。

    借用罗兰·巴特的比喻,真相仿佛是一颗洋葱,层层剥开,似乎接近它了,最后却一无所获,因为洋葱没有核。然而乐趣就在剥的过程中。孙未的这部小说有自觉的叙述意识,视角转换、叙述自限、叙事节奏都可见作者的匠心。感受作者“剥洋葱”,感受一点叙述的智慧,是我从这部不快乐的小说中收获的乐趣。

    (作者系青年评论家,首都师范大学文学博士)     

    ◎陈 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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