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版 下一版

第A19版:家庭周刊·成长

从摇滚偶像到历尽苦难治好智障儿子的慈父

一个父亲的史诗

2014-02-22

    ↓秦勇和他的儿子“大珍珠”

    如果你的父亲是全中国最著名的摇滚乐队的主唱,他长发披肩、嗓音独特、一呼百应,那是不是一件很酷的事?可能大部分小孩都会像林志颖的儿子KIMI一样竖起大拇指回答:“超酷的!”可是,10年前一个7岁、小名叫做“大珍珠”的小孩并不知道自己爸爸身上的光环,他甚至不知道爸爸的名字,以及爸爸意味着什么。因为他患有重度感统失调症——一种智力障碍。所以,他并不理解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哪怕最简单的事情。可是,他的爸爸却很明白,这个儿子对他意味着什么。于是,他放弃了视为生命的音乐,专心陪伴和照顾“大珍珠”。

    “我的天哪!秦勇,黑豹乐队的秦勇!是你吗?”近日在央视公益节目《出彩中国人》的舞台上,评委蔡明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时大惊失色。对的,他就是当年那个很酷的摇滚歌手,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回归音乐的舞台。他变得圆润了,苍老了,温厚了,一点都没有往昔舞台上那种狂躁叛逆的影子。但是,这10年他做了一件非常酷的事情,因为他和妻子的超强耐心和决不放弃的态度,“大珍珠”已经从一个智商测试为零的孩子,变成现在这个心智接近常人的少年。他喜欢历史,总是把爸爸叫做“父皇”。确实,今年45岁的秦勇倾尽全力给儿子打造了一个“爱的王国”。

    ■放弃

    为了儿子,

    忍痛退出黑豹乐队

    “既然我们有缘相遇,我就不会把你放弃,你是我生命的继续……我会牵着你的手一起长大……”这首歌叫《一起长大》,是秦勇唱给自己儿子大珍珠的。直白的歌词、简单的旋律,在黑豹乐队时期的秦勇看来,或许是一首有点俗气的歌曲。可是现在,这首歌摒弃了那些故弄玄虚的华丽包装,反而更加真诚。

    从早期的窦唯到栾树再到秦勇,黑豹乐队经历了摇滚乐的兴衰更迭,但秦勇是最长情的主唱,从1994年到2004年,秦勇将十年的青春年华都献给了黑豹。2005年3月,秦勇退出乐队,从此几乎在音乐圈销声匿迹,他究竟去哪了?

    时间倒回2003年8月15日,黑豹的一场演出。秦勇的父亲也赶来为儿子捧场,在台下给儿子拍照。拍到儿子的最后一首歌时,镜头一晃,老爷子突发脑溢血,摔倒在地上。送到急救室后没能抢救过来,永远地离开了。

    父亲的离开对秦勇打击很大,这也让他开始更关注自己的亲人和家庭。秦勇的儿子从小又白又胖,非常可爱,秦勇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大珍珠”。在两三岁时“大珍珠”就已经被发现有发育迟缓的征兆,到他4岁的时候真是发现他有点不对劲儿,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秦勇夫妇经常被叫到幼儿园去给他伤害的那些同学赔礼道歉。后来经历了好几次这种事情之后,他觉得应该去面对现实了。

    当时秦勇一家把儿子带到北京儿童医院去做智商检测,检测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听话,不会配合医生的指令,所以导致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结果。医生特别无奈地说:“那怎么办呀,一道题都不答那智商只能是零了。”儿子被查出患有重度感统失调症。他们家里挺忧虑的,四处带他去看,非常困惑烦恼。正当秦勇走投无路时,他结识了一个姓张的老师。这个老师跟他说:“首先你要放心,这种孩子这个不叫病,你们不要想得太绝望,他根本不是病,是完全可以改善的,甚至可以治好。其实方法非常简单,就是你们一定要多花时间去陪伴他,多去关爱他和他沟通,就这么简单。他一定会越来越好。”

    “音乐,因为我的孩子,我可能必须要放弃。”为了陪伴孩子,他最终狠下心来暂时放弃自己一直追求的音乐事业,主动退出黑豹乐队,把全部精力投放到孩子的康复训练上。“这两者是绝对不能兼顾的。对于孩子,毕竟是自己的血脉,是自己生命的延续,如果把他都照顾不好的话,让我觉得音乐做得再好也没有意义。而且自从我父亲在我的演唱会上去世以后,我觉得他给我的那些家训我有责任去传给自己的下一代。这就是每个父亲的天职吧!所以就这样决定离开音乐去照顾孩子。” 

    ■坚持

    十年,陪着儿子进行漫长的练习

    自孩子出生以来,他和妻子就比一般的父母更能吃苦,更加倍地付出,带儿子寻找合适的学校和训练中心。儿子上学后,他一直坚持每天早晨6点多送儿子上学,放学后再接他做锻炼。这十年里,陪伴儿子做康复训练是秦勇每天最重要的日程。对于一个感统失调的孩子来说,哪怕是系鞋带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可能是他终身需要克服的困难。当得知骑自行车是对感官协调能力最好的训练,秦勇陪着儿子开始了漫长的练习。那时候,秦勇家的邻居总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儿子踩着自行车东倒西歪,父亲扶着车后座拼命奔跑,摔倒,扶起来,继续……一年后,当大珍珠终于可以稳稳地坐上自行车,骑上一小段时,向来坚强的秦勇也忍不住落下了男儿泪,“从那一天起我就坚信,其实他什么都可以学得会”。

    “其实我觉得有很多人是承受不了心理暗示的。好比老说你有病,没病也慢慢会觉得自己有病了。所以我们采取的方式就是:你没病,你什么事都没有,你和其他孩子一样。所以他逐渐在脑子里形成了这么一个特别坚定的信念:我是没事的,我会好,我一定会最好,我现在只不过是暂时有一些障碍,但是我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活得越来越好……”这么多年,“大珍珠”一开始是没有所谓的“上进心”,比如他就喜欢历史,别的事儿他不喜欢的让他去干他都不干。但是现在,他有了去努力进步的意识。“大珍珠”说了一句话让爸爸特别感动。他说:“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特别着急,我想把这事情做好,我想让爸爸妈妈高兴,实在是有的事我做不了。但是我心里边确实想把它做好,做得和别人一样好,请你们相信。”听着这话对秦勇真是一种莫大的激励。他相信,“爱的力量是最大的,能够克服征服一切事情,一切困难。我们全家坚信不疑”。

    在离开乐队不再演出之后,为了生计秦勇和妻子在北京开了个家具厂。每天除了带孩子、送家具,就是去批发市场里买菜给工人们做饭。在舞台上风光无限的秦勇到了生意场上,上当受骗赔本的事没少遇过。损失最大的一次,木材烘干机的油管爆炸了,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可是爆出的油都渗到了木头里,木头都变色了。一方木头价值7万元,5方木头都变色了。另外,老被别人认出来让他挺尴尬的。尤其是菜市场买菜,跟以往舞台上的光鲜亮丽、歌迷云集相比,反差巨大。“但是一想怎么办呢?可能现在上天的旨意就是让你去做家里的事,去照顾孩子,你不要想别的,去专心做好每件事才是你应该做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所以他慢慢调整心理状态,慢慢接受那种平凡而艰辛的生活。

    这么多年隐居的生活给秦勇带来了很大的变化。他抛开了过去那种光环,把这十年看成对自己的一个修行和考验。“重复地去做一件特别枯燥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种磨练。我就想着无论多平凡的事,都不要去想,只要坚持去做,一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我还是特别执着于那种傻乎乎的坚持,总觉得自己一定能够越来越好,就靠这种信念去过每一天。所以每天睡觉之前都盼着第二天太阳出来,早上醒来时,会有更好的事等着我。所以乐观可能是我最大的收获。”秦勇称这种收获可能是家族的一种遗传,父母一直给他们灌输的全是乐观,即使遇到了再不如意的事情,总往好处想。

    ■惊喜

    “大珍珠”生活上有了点滴进步

    秦勇的坚持确实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17岁的儿子状况有了非常明显的好转,在《出彩中国人》的舞台上,当评委问大珍珠对父亲当天表现的评价,他还拿腔捏调地学了段《甄嬛传》的台词,“那真真是极好的”,并且一口一个“我父皇”,非常逗乐。

    在陪伴孩子的过程中,父子俩建立了无比信任的关系,儿子会特别自豪地跟别人介绍:“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的哥们儿”。每当听到这话时,秦勇特别高兴。“他有什么感想,遇到了什么困难都会跟我说,我们真是一种特别平等的关系。”这种对父亲的亲近和信赖,有利于培养大珍珠的生活自理能力。

    去年的11月11日,秦勇带着儿子去自驾游,无目的地往南开,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两个人从北京一直开到了海南,往返7200多公里。在这半个月的旅途中,他让“大珍珠”去多多地接触社会,并让他通过爸爸的行为建立一个榜样,而不是通过那种枯燥的说教。这次旅行回来之后,学校的老师说秦梓峰这次回来宽容了,不像过去别人稍微挤对他两句就发火着急了。

    而且儿子以前对于开车这种事根本就不喜欢,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秦勇就跟他讲:“你那么喜欢旅游的,如果以后我陪不了你,你要自己去或者带你女朋友,你不能让我老等着吧?你要自己学开车啊!他说好吧,等我18岁的时候我去学开车。”最近孩子有了点点滴滴的进步,秦勇夫妇也希望趁着还年轻,给孩子培养一些生活的技能。“比如说买一瓶3块钱的矿泉水,以前我都叮嘱他给你十块钱要找多少钱,现在根本就不用叮嘱,他可以独立去和别人进行交易。这些变化都是我们特别高兴的事。”

    秦勇觉得,教育孩子真是一门艺术。所谓艺术就是要掌握张弛有度,这样的话才能够培养出一个非常热爱生活、有弹性的孩子。他不会特别刻板,他的情商就会很高,而情商在这个社会中,以后的生存工作中,都是重要的一个指标。反之即使学习再好,他两眼一抹黑不近人情事故,什么事也做不好。所以秦勇注重在这个方面去培养孩子,从非常综合的环境去慢慢磨练他的性格。“这样的话才能够培养出一个特别真实,富有弹性,能够随时随地去调整自己的这么一个人。”

    而且他还发现,一个人如果能够找到自己的优势,就是他一生最大的收获。在儿子很小的时候,秦勇就发现了他身上的绘画天赋,对于色彩和图像尤为敏感。而对于儿子的爱好,秦勇全力支持,当发现儿子迷上了历史,他马上买了一大堆历史书籍供孩子阅读。秦勇还经常穿着印有儿子亲手绘制的T恤。而通过这次带着儿子重返舞台,他还发现儿子音准很不错。儿子甚至很有勇气地要跟其他孩子一起参加歌唱比赛。“他似乎是有这种遗传基因,见到舞台,见到灯光很兴奋。所以我觉得他在表演这方面是有天分的。那么今后有这种机会我就会让他多多尝试,这对我们做家长的来说是一件特别欣慰的事情。”秦勇很高兴儿子开始主动与周围的人交流,越来越好地融入这个社会。

    ■归来

    因为儿子说“父皇在舞台上最帅”

    “儿子看着电视机里曾经的我,总会跟我说,‘父皇,我希望再在舞台上看到你唱歌’。”正是儿子的鼓励,让秦勇萌生了回归的念头。

    去年湖南卫视录制《我是歌手》,从前和秦勇一起玩摇滚的好友周晓鸥也参加了,并且在一场比赛中选唱了黑豹的代表作《无地自容》。节目组邀请秦勇到现场为好友加油。节目播出时,秦勇和儿子在家观看。儿子问秦勇:“爸爸,我想再在舞台上看到你,而且我们同学老师都知道你,你干嘛没有专辑呢?我要送给他们。”秦勇突然想起,儿子只有对音乐,才会表现出这种朝思暮想的渴求。“我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他那个专注哦,那种情感,是平常从来看不到的。”当人问儿子爸爸哪儿最好的时候,儿子的回答总是:爸爸在台上的时候最好,特帅。

    既然儿子要爸爸的专辑,对秦勇来说,这是一个必须得认真完成的任务。于是,秦勇再次走回到音乐中,开始写歌,走进录音棚,准备新专辑。秦勇的知音还是他的儿子。新歌写出来之后,他总是第一个拿给儿子听,因为以儿子的特殊情境,他不太可能受到外界干扰,最能给他真实的反馈。儿子听了之后,他让儿子告诉他,这歌里是什么故事,你给我说出来。儿子听了两遍之后说:这个世界太无聊,我要和你去寻找一个新的地方。“哎哟,这正是我想要表达的主题,原来,他听懂了!”

    通过央视的节目回到舞台,选择《一起长大》这首歌,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这首歌创作于多年前,当时他受到音乐圈的好友邀请为一个公益活动写歌,看到现场VCR里那些贫困山区的孩子,虽然生活困苦但依旧乐观地生活,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大珍珠,想到了和儿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世界太大他们看不到你,这时只能靠你自己,一步一步留下足迹,就有可能踏出一片天地……”歌词寄托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深深期许,“《一起长大》结合了这么多年我陪伴儿子一起成长的经历,于此我有太多的感悟,字字句句都展现在了这首歌的歌词里。”

    当秦勇唱响这首献给儿子的歌,温暖的歌词和感人的旋律直抵人们最柔软的内心深处,不少现场观众都红了眼眶,连评委周立波和李连杰也默默落泪。同样身为父亲的周立波毫不掩饰对秦勇的敬意,“我第一次听歌流泪,我也是一个父亲,我觉得你用笑容代替眼泪,真的很不容易。”

    南方日报记者 陈祥蕉 

打印本页


图集推荐

南方日报

A19:家庭周刊·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