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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20版:家庭周刊·艺术

■艺术聚焦

赖少其“木石画魂”艺博院重现

2014-02-22

    《雨后翡翠池》                                                      赖少其 作

    《白云山》                               赖少其 作

    《有泉万壑响》        赖少其 作

    近日,广州艺术博物院重新整理院藏的赖少其作品资源,推出了“木石画魂——院藏赖少其作品展”。展览根据赖少其艺术风格的演变历程,按“版画时期”、“黄山时期”、“丙寅变法时期”、“八十岁以后”分成四大部分,展出画家一生48幅代表作。展览持续至今年10月19日。

    赖少其(1915-2000),广东普宁人,当代著名的国画家、版画家、书法家、金石家、作家和诗人。他的一生,充满艺术变革的激情:赖少其早年以版画鼓励国人积极抗战,被鲁迅誉为“最有战斗力的青年木刻家”;进入晚年后,他的书画风格更是数度变法,拓展出中西融合的新境界,不少作品还是他与帕金森症顽强斗争之下创作而成。本次展览全方位展示赖少其的艺术之旅,也让观众重新走进这位艺术革新者不平凡的“木石”人生。    

    投身革命 以“战斗力”刻画时代印记

    “木石画魂”一语,来自赖少其与鲁迅之间的一封通信:“太伟大的变动,我们会无力表现的,不过这也无须悲观,我们即使不能表现他的全盘,我们可以表现它的一角,巨大的建筑,总是一木一石叠起来的,我们何妨做这一木一石呢?”

    鲁迅的寄语,铭刻在赖少其的一生中。赖少其也将自己的工作室命名为“木石斋”,而他的艺术人生,也正是从“一木一石”开始的。

    早在上世纪30年代,赖少其与著名版画家李桦共创“现代版画研究会”,参与“新兴版画运动”。他的作品很快就引起了鲁迅的关注,1936年“第二回全国木刻流动展览会”在上海巡回展出期间,鲁迅还抱病亲临现场与之座谈,称赞赖少其是中国“最有战斗力的青年木刻家”。

    这一时期赖少其创作的木刻版画,多以救亡主题为主。不过遗憾的是,由于战乱,大部分作品今已散失。展览上展出的套色木刻《抗战门神》,就是其中硕果仅存的代表作。画面描绘妇孺们簇拥骑着战马的战士奔赴抗日战场的情景。而以中国传统木刻年画的“门神”形象,宣传抗战救亡的主题,在国统区木刻史上可算是一幅具有开拓意义的作品,也是他对木刻语言开展的一次本土化探索。

    赖少其本人,很快也投身到抗日战争的洪流之中,在皖南参加了新四军。由于战事紧迫,直到解放后,赖少其才重新捡起了刻刀。踏入上世纪50年代,赖少其开始创作一批富有生活情趣的套色版画。与此同时,他还潜心研究刀法粗犷的徽派版画,整理出版《套版简帖》。然而,在套色技法上,赖少其却一反“去白留黑”的传统,独创“以白压黑”法,形成了个性鲜明的“新徽派”版画。

    在本次展览展出的《码头》、《瓜棚》、《打铁》等这几幅作品,就浓缩了中国人在工农大生产时代的生活剪影,以及人们的激情、理想和愿望,观众从中可找到不少那段岁月的集体回忆。这些版画具有民间地方特色的同时,吸收了西洋画的瑰丽色彩,让热烈的生产生活场面,更显意趣盎然。

    自成一格 融贯古今抒尽黄山风骨

    从上世纪50年代末到80年代初,赖少其在安徽开展了长达26年的工作。神奇的黄山也以其迷人的风姿吸引了这位粤东的来客。赖少其甚至曾两年内七上黄山,一进黄山就是几个月。而出身西画专业的赖少其,比传统的书画作者更重视写生。长时间、近距离的接触,也让他深谙黄山“三昧”,以致笔下的黄山从全貌到细部都十分传神。

    进入1980年代,赖少其的山水作品也进入炉火纯青的状态,而绝大多数作品主题非黄山莫属,故称“黄山时期”。

    创作于1980年的《雨后翡翠池》是一幅“丈二巨画”,表现出经过雨水冲刷后的黄山,一派清新葱笼、生机勃发的景象,翡翠池水绿如碧玉。赖少其善以干墨、渴墨、焦墨,多种皴法和点法,突出黄山无穷变幻与奇崛。而在有意无意之间,画面中又散发出西洋绘画的神采,使中国画的笔墨与西洋画的用光在纸上浑然一体。

    对黄山的精确描摹,除了得益于写生,也借鉴了“新安派”大师们的不少古法。赖少其以海派艺术泰斗黄宾虹为师,“师古人兼师造化”,对国画传统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大量收藏与临摹古代大师作品,包括唐寅、陈洪绶、金农、龚贤、渐江、戴本孝、程邃、梅清、石涛等。他的临摹作品《临唐寅匡庐三峡图》、《仿金农梅花》甚至还被书画鉴定家谢稚柳评为“几可乱真”的地步。

    但赖少其决不满足于模仿因袭的层面,他曾坚定地说道:“临画的目的是为了创作,把临摹当创作与骗子何异?……把一切传统当宝贝,结果害人不浅;只临摹,不到大自然中去写生,容易走入邪路。我以为任何科学都是实实在在的,来不得半点夸张。”对赖少其来说:“生活是源,传统是流。从生活观察传统能察其源,故知描绘生活之法,‘不似’必矣。”

    赖少其治画的作风,也影响到他的书法研究。在《仿金农梅花》一画中,观众可以一睹赖老别具特色的“冬心体”书法。该体直接师法金农的“漆书”,漆书字体如刀削,与木刻的字体极为相似。赖少其学习的对象也无拘贵贱,出自民间的无名刻工也给他带来不少启发。故此,他的笔划朴拙厚重,刚直不阿,结体宏阔坚整,金石味极浓,极具雄强的个人风格。

    “衰年变法” 力促书画艺术走进当代

    一位年届古稀的画家要做到“衰年变法”,可谓来之不易。赖少其却以饱满的热情寻求嬗变。色彩斑斓的花丛,重新点燃了老人对色彩的渴望。这一时期,赖少其的作品多以南国花卉和游鱼取材,形式多为斗方。画作少了对自然的直接摹写,多了变形和变色,虽仍保持朴拙醇厚的整体面貌,却增加了湿墨的运用,直接表现个人印象与情趣。赖少其更在宣纸上引进了西画颜料和印象主义的色彩经验,使之更显意趣。

    赖少其曾在自题中谈到一点小感悟:“黄(宾虹)老少年时,曾有一老师告他:‘虚不易’。余亦感写实之法不易虚。今离黄山日久,反而能虚,故知写生为不可无之基础。但最高要求是概括,虚至关重要。”由实而虚,从“外师造化”到“中得心源”,在赖少其晚年艺术轨迹贯穿始终。

    比如在创作于1986年的《白云山》中,赖少其有意减少了墨色的使用,改以涂抹大片青翠的绿色,令作品带有更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色彩使用是否得当最显雅俗之分。赖老喜用纯度较高的色彩,却浓而不俗。”陈伟安表示,对色彩得心应手的运用,得益于赖少其早年在西画方面获得的良好训练。

    对此,赖少其在画中自题也不无“自嘲”之语:“余于丙寅归故里,住羊石斋中吸收中画与西画之长,实行变法,既不似中画,也非西画,故称为中国人所作之画可也。”实际上,除了中画与西画之外,他也从早年从事套色版画的经验中取得灵感。他用方形构图代替原来的立轴,以丰富的光色取代繁复的皴染,使画面充满张力,更符合现代人简洁直观的审美取向。

    “可以说,‘丙寅变法’将赖少其几十年的艺术积累全部运用出来,将古今中外各种艺术语言共冶一炉,让他从个人艺术及传统中破茧而出,使国画艺术在保持民族独立性和自主性的同时,又步入了现代的语境之中。”广州艺博院院长陈伟安总结道。

    臻于化境 生命斗士凯奏艺术华章

    正当进入艺术创作的亢奋期,赖少其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去了健康。由于罹患帕金森症,赖少其80岁以后的作品基本都在病榻上完成。在病情最严重的时候,赖少其不但足不能行、口不能言,甚至连举起手来都成问题,更无法对作品进行精细的加工创作。

    尽管身体行动不便,赖少其的艺术生命却臻于化境,进入“大象无形”的“大自由”意境之中。他以非凡的意志力和惊人的创造力,在反复涂写中创造奇迹。这些在他生命最后阶段创作的作品,图式趋于抽象,主题渐渐模糊,墨彩交融,视觉效果苍润厚重。画面似乎是心灵中留下的瞬间印象,折现出生命中幽深神秘又豁然开朗的感悟,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单纯感。

    他在这时创作的《春水足》、《石破天惊》,虽然还保留着具象的痕迹,但笔触线条已宛如游魂无踪的精灵,虽然失去了自然流畅,却以艰难的如东和反复无常的重叠错位,使画面复归质朴的境界中。而病房里的常见景象,如亲友送来的百合花、窗外的高楼大厦、医院的小竹林,都成为赖少其抒写内心感悟的媒介。这些景物笔下都失去了色彩和空间的界限,将“有法”之极归于“无法”,引领观者走向深邃而澄明的意境。

    赖少其这一时期的作品,已经完全超越了传统山水画的样式,却完美地诠释了“得意忘象”这一中国美学的最高境界。陈伟安表示,这些如同中国“印象派”的作品,将书画艺术语言推向一个全新境界,也使观众审美愉悦,心灵净化。

    “赖少其是一座艺术的高峰。而他之所以能登上这座高峰,离不开夫人曾菲的扶持。”陈伟安如此评价道。早在1996年,医生就已断言赖少其只剩一年寿命,曾菲的不离不弃却让他的艺术生命“枯木逢春”。赖少其关门弟子、书画家林祥清回忆,曾菲常常为丈夫翻看相册,讲述革命往事。在妻子的激励下,赖少其笔耕不辍,各种书画创作不下数百幅。

    在社会上,曾菲对赖少其艺术的推广同样不遗余力。早在艺博院筹建之初,赖少其夫妇为新馆落成出谋划策,并同心合意捐出了赖老各时期创作的273幅作品。而在赖少其去世之后,曾菲也多次动员亲友进行捐赠。这些捐赠作品构成了本次展览的主体。

    遗憾的是,2月7日,就在展览举办期间,曾菲女士悄然仙逝。她虽从未参与艺术创作,但在亲友的心目中,她早已成为这些画作的一位作者。如今观众走进展览,将更添一重对故人的感念,从纸墨间追忆赖少其、曾菲的伉俪情深。

    专题撰文 南方日报记者 杨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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