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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学院3年选派83名学生赴西藏林芝朗县支教

高原上的支教长跑接力赛

    惠州学院第六批援藏支教队。

    谢汶希在给孩子们讲授科学课。

    站在半山腰上的中学门口,可以将这个人口不足两万的西南边陲小城尽收眼底。县城建在一处平坦的河谷上,面积很小,北面是念青唐古拉山脉,南面是喜马拉雅山脉,雅鲁藏布江依城流过。这里是西藏自治区林芝市朗县。

    每年的春秋两季,惠州学院都会选派一批支教学生,他们像一群候鸟飞来,衔来知识、艺术和视野的种子,希望能在当地藏族小朋友的心里开出花朵。他们又像长跑运动员,没有终点地奔跑着,传递着希望。

    ●文/图:韩庆鹏

    1 第六批援藏支教队接棒师哥师姐

    我到底能带去什么?这个问题困扰着每一个支教人。尽管没有确切的答案,谢汶希跟他的同学还是在今年夏末踏上了飞往青藏高原的航班。

    从广州到林芝,直飞要4个小时。落地时,脚下的土地高出了2800米,气温下降超过10摄氏度。连忙披上一件外套,他们又被送上汽车。沿江国道与即将通车的林拉铁路并行,中间隔着的,是原本只在地理课本里见过的雅鲁藏布江。一路向西,逆流而上,车子驶过数不清的弯道,又攀升了400米。三个小时后,终于到达目的地——西藏自治区林芝市朗县。这时打开导航软件一看,我的位置距离惠州学院3510公里。

    跨越山海,接过师哥师姐们的接力棒,他们将在祖国的西南边陲度过一个学期的支教生活。他们是10个青年,平均年龄21岁,他们是惠州学院第六批援藏支教队。

    经过简单的休整,他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学校。谢汶希被认为“运气不错”,任教的林芝市朗县仲达镇中心小学被称作“花园学校”。在种菜都得搭大棚的高原地区,学校的后花园里神奇地绽放出一片生机,辟出一块供师生娱乐的响箭(当地一项传统民俗运动)体验区。近些年,朗县政府对教育的重视和投入不断加码,再加上源源不断援藏力量的注入,这所小学不论是在硬件设施还是教学成果上都有长足提升。2019年,仲达小学的考生综合成绩,在全林芝市所有的乡镇小学中排名第一。

    这让家境不错的谢汶希感到意外,他最初选择到西藏支教的理由,是不想让自己的大学生活平淡无奇。朗县的壮美风光,满足了他对一场奇幻之旅的想象。在最初的支教生活里,他常常陷入困惑:除了有点缺氧,学校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2 想在大学毕业后到西藏当美术教师

    相比之下,被分配到朗县登木乡中心小学的柳文杰没那么“好运”了。登木乡中心小学是一所不完全小学,共有教师11人,学生140人。这里距离县城50公里,却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秋冬之交,柳文杰最先在支教队10人的微信群里发出一张“冰的照片”。学校整体建在半山腰上,一面靠山,另外三面各建有一排两层房屋,中间夹着一个小操场,操场外围跑道的周长只有200米。站在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将之尽收眼底。

    柳文杰是惠州学院美术学院的学生,在他到这里支教之前,学校没有专门的美术老师。孩子们没有用于绘画和做手工的材料,“从低年级到高年级,学生的绘画水平都差不多”。最迫切的是,学校实在腾不出一个地方来成立柳文杰心心念念的手工教室。

    惠州学院给每个支教学生每月发放3500元的生活补助,柳文杰将其中的多数用来给学生们添置美术材料。他根据不同年级学生的接受能力,设置难度不同的课程。最终,在与校长索朗顿珠多次商议之后,他们决定将学校的医务室与手工室共用——那是一间30平方米左右的屋子,能勉强挤下20个孩子。

    支教生活过半,柳文杰惊喜地发现了一些变化。在一次石头画课上,一件作品令他动容:一个孩子将一个有三角缺口的椭圆石头设计成一条小胖鱼,画得生动可爱,惟妙惟肖。要知道,在当地,鱼是相对少见的生物。

    “藏族小朋友同样充满了想象力和创造力。”柳文杰看着一幅幅画、一件件手工作品,从一个个小脑袋里蹦出来,很是欣慰,成就感满满,却又不禁心里一酸,“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每每如此心情复杂,柳文杰就愈发充满干劲。在这个“林芝市条件最差的小学”里,他跟孩子们办起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环保画展。参展画作全部来自这140个孩子,来自那间30平方米的屋子。画作里的每一抹色彩和每一道线条,都承载着每个孩子眼中对于美好世界的想象。

    这个画展让柳文杰充满期待,他设想,要把孩子们的画作运到内地义卖,或者开一个网店,将所有收入投到登木乡小学的美术教育上。

    他甚至想过在大学毕业之后回到西藏,成为一名全职美术教师,继续完成一个学期的短期支教没法承载的目标。柳文杰不善于表达,但默默践行着爱与责任的坚守。他是10人中年龄最小的,是一个00后。

    与柳文杰的深沉不同,师出同门的黄嫁玲活泼开朗,第一次看到雪时兴奋地蹦跳。她的“支教哲学”非常简单,就是快乐。黄嫁玲永远在用同样灿烂的笑容,回应着藏族小朋友的纯真和信任,她总是被他们团团围住。

    黄嫁玲任教的拉多乡中心小学地处偏僻,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向远处望去,纯白的勃勃朗冰川像一个巨大的冰激淋甜筒插在云端。虽然衣食住行都很简单,但她自诩坐拥“雪山别墅”。除负责全校的美术课程以外,在其他老师被派去外地培训的时候,黄嫁玲主动承担起二年级语文和四年级科学的教学任务,她的自嘲中有一点炫耀:“不懂科学的美术生不是好语文老师。”

    11月22日,黄嫁玲与全校学生举办了自己的画展,她取名为“童画旅·儿童作品展”。活动当天也作为家长开放日,让爸爸妈妈们参与进来,感知自己孩子的进步以及来之不易的“童画世界”。

    近来,朗县的天气逐渐转凉,黄嫁玲更新了一则朋友圈:“今天特别冷。一个小姑娘问:老师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我给你焐焐。然后一堆手过来抢着焐我的手。今天好像又没有这么冷了。”配图里,大手和小手紧紧攥着。

    3 解决了朗县音体美教师紧缺困难

    惠州学院向来以师范见长,艺术教育是传统强项。根据朗县当地实际的师资需求,3年来,惠州学院选派的83名支教大学生中,攻读音体美专业的学生占据主力。

    朗县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孙立武对惠州学院支教学生的优异表现给予高度评价:“每批次一学期的支教工作,不间断地持续了三年,解决了朗县学校音、体、美等专业教师紧缺的困难,提升了朗县教师的教育、教学和教研水平,是当前及今后一个时期朗县加快教育事业发展的重要途径。”

    从教育局到学校,从家长到学生,尽管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素质教育和均衡发展的重要意义,但长期以来经济发展的落后和教育资源的匮乏,让这里的学习气氛颇为紧张,甚至在小学阶段,孩子们身上就有了不小的“应试压力”。

    在朗县所有小学的毕业班里,学生们的第一志愿基本都是“内地西藏班”。考入内地西藏班,意味着拥有更广阔的视野、更优质的教育资源以及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全县唯一的中学——朗县中学的老师们坦言,近年来小升初学生流失现象较为严重,根本原因在于教学水平有待提高。被分配到朗县中学任英语教研组组长的熊乐是援藏支教队队长,对学校的难处颇为担忧:“学生的英语基础普遍比较差,这是整体环境的结果。”

    在熊乐看来,藏族孩子与内地孩子一样聪明,并且更热衷于思考,动手能力也更强。听闻他有在美国工作、生活的经历,孩子们睁圆了眼睛围着他问:“美国人是怎么样的?他们跟我们的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同……”熊乐很是感慨,他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想要走出大山、想要拥有更为广阔世界的渴望非常强烈。

    内地西藏班的名额有限,自身的学习基础薄弱,教育水平短时间内难以跟上脚步……这些导致孩子们承受着更大的学习压力。

    郭建辉是惠州学院音乐学院的学生,任职于朗镇中心小学。学校离县城不远,硬件设施比起县里的学校却差了一截。作为一个广东人,半个月不能洗澡的痛苦刻骨铭心,同样痛苦的是,他的音乐课被占用的情况时有发生。

    郭建辉明白,三四个月内想要在音乐上有质的飞跃不太可能,他能带给孩子们的只是音乐鉴赏等启蒙课程。不过,藏族孩子们的音乐天赋给了他莫大的惊喜,能歌善舞像是被写进了藏族的基因里。

    一次,他为一个学生钢琴伴奏时突然降了一个调,“这个孩子唱着唱着,很自然地就跟着滑下来了”,郭建辉发现,孩子们的音准和节奏感普遍很好,只是由于师资缺乏、升学压力,没有被很好地重视。

    4 支教援藏长跑没有终点

    虽然朗县当地的教育情况总体看来不算乐观,“但这不正是所有援藏人跨越千里奔赴高原的理由吗?”

    惠州学院党委学生工作部、学生处处长胡萍行事干练,11月9日,她从惠州带着一份协议赶赴朗县教育局,双方签字约定:校地共建再续3年。“关键不在于这份协议,而是在于踏踏实实地做好援藏工作。”胡萍坚定地向当地教育局表示,援藏长跑没有终点。不光要不遗余力,还得千方百计援到点子上,“能进一步是一步”。

    事实上,自2017年与朗县政府结成帮扶对子以来,惠州学院的教育援藏长跑就一直不曾停歇。截至目前,惠州学院累计向朗县捐赠的物资价值超过14万元,其中包括为孩子们带去新知的1500册图书以及解当地防疫燃眉之急的100支额温枪;2018年,惠州学院组织“灯塔青年”暑期志愿服务队赴朗县,为当地孩子建起了“灯塔书屋”;2019年,惠州学院选派何资桥老师赴藏为朗县全体德育教师作了《德育与心育的交融——走进学生心灵的智慧》心理健康教育专题报告;2020年8月,惠州学院组织开展了首届西藏林芝市朗县骨干教师培训班;2020年11月,惠州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林清明为朗县领导干部作“从多个维度读懂悟透《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三卷”辅导报告,音乐学院党总支书记岳晓云为朗县师生代表作“走进音乐的殿堂”音乐鉴赏讲座……

    通过把资金物资送到最被需要的地方,通过一次次的“送课进藏”,通过一次次的“出藏培训”,所有惠州学院的援藏人都在期待变化的发生。

    最美的花,值得精心培育,值得静默守候。惠州学院为朗县送去的最大的礼物,就是这份培育和守候。

    如今,第六批援藏支教工作过半,当初10名青年各自疑惑的那份“我能带去什么?”的空白答卷上,答案逐渐清晰了起来。李明帅和梁绮琪投入更多精力撰写音乐教案,每个年级一厚沓,摞起来像一本百科全书,他们相信这些教案总会被翻开和珍视;既然无法在四个月内培养出一个音乐家,郭建辉就联系在惠州的音乐学院的同学,通过网课的形式,让各种美妙的乐器走进来,让孩子们在音乐的世界里走得更深一点,哪怕只有一小步;既然孩子们的英语基础差,熊乐就开办英语角、组织英语竞赛,让孩子们能多学一个单词也好;既然没法深入到支教一线工作,刘智敏就在教育局办公室写好每一份文案,整理好每一份文件,让自己做到不出一点差错;既然没法与学生们长久地待下去,他们就拿出相机,积极地记录工作与生活,分享每一个小故事里的细节和感动。通过这些分享,他们的支教经历获得了大量关注,爱心企业的捐赠纷至沓来……

    这群活泼、热情的支教老师,倾听着每一个微小的心愿,回应着每一个面对这个世界的幼稚发问,陪伴着每一颗赤子之心不慌不忙的慢慢成长。

    5 在孩子的眼里看到了星星

    谢汶希在逐渐融入当地的过程中收获了迟到的答案。

    走在仲达镇的校园里,每个孩子都亲切地称他为“西瓜老师”,这是他为自己取的名字,为了方便孩子们记住。如今,学校的每个孩子都通过他的科学课程记住了他。在谢汶希的课堂上,孩子们可以亲手参与一项项小科学实验,在玩耍间,诸如“光走直线”“摩擦生电”“地球自转”等知识点,悄悄地装进了一个个聪明的小脑袋。

    2020年初,为解决朗县幼儿科学教育缺失的问题,惠州学院组织学生团队研发相关科学教育课程、制作科学教具和教材,然后用近18万元购买下来,送到朗县。

    这个创新的教育援藏形式一定程度上解答了谢汶希的困惑,在此之前,当地的科学课授课方式仍然是背诵知识点和观看资料,这不但消减了孩子们的学习积极性,也让科学课程的设置流于形式,孩子们并没办法从中获益多少。而这背后潜在的需求,在一所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学校里,被掩藏住了。

    从不理解,到试一试,再到主动寻求培训,最开始,科学课程在朗县幼儿园的推行并不太被理解。但是,陈嘉淇只用了一节课,就让“可乐老师”成了全园最为熟知的名字。在这节课上,陈嘉淇为孩子们讲授看不见的气体,她拿出一瓶可乐,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然后打出一个嗝。在笑声中,大家都学会了一个新词:二氧化碳。从此,每个小朋友看到陈嘉淇都大声叫着:“可乐老师好!”

    经过三个月的试行,朗县幼儿园的园长跟孩子们一起,感受到了科学课程的魅力,她计划将此作为幼儿园的一个办学特色。12月份,幼儿园将派一批在职老师来到惠州学院,接受科学课程的授课培训。对于未来,她充满期待:“争取让每个老师都能成为可乐老师。”

    在科学课程试运行得到初步成效,也得到当地初步认可之后,胡萍非常欣慰。她表示,惠州学院将继续加大投入力度,根据当地学生的实际情况和接受能力,重新定制课程和教具,“让孩子们能够更科学地认识并热爱这个美好的世界”。或许,这就是谢汶希式困惑的意义——发现那些更深的需求,锦上添花也有力量。

    再过一个月,第六批支教工作就要结束了,第七批支教队的选拔和培训已经拉开帷幕。新版科学课程的讲授,将成为援藏长跑下一棒的主要任务。

    陈嘉淇记录了自己上科学课的所有经验和心得,她想再好好整理一下,交给下一棒。谢汶希捐出了自己支教以来所有的生活补助——将近1.4万元。在他为孩子们添置的所有物品中,有一个天文望远镜显得与众不同。他说,我希望自己能像这个望远镜一样,成为孩子们通向外面世界的桥梁。

    望远镜到学校的那一天,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排着队看西藏晴朗夜空里的星星,大家都高兴坏了。那天晚上,谢汶希也看到了星星,“在孩子们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