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善司法条令

护航“海底花园”

    法官在给村民普及珊瑚礁保护的知识。受访者供图

    日前，一则与徐闻珊瑚礁有关的司法案件引发热议。全国首份珊瑚礁司法保护令在广东湛江徐闻县发布，该保护令通过对珊瑚礁及其生态系统实施最严格的司法保护，为我国大陆唯一现存现代珊瑚岸礁划出生态保护“红线”。

    一株小小的珊瑚，如何引起了广泛关注并走进了法庭？这要从五年前一起珊瑚碎枝挖捡、运输和销售的案件说起。

    南方日报记者 陈欢

    通讯员 陈小漫

    查获珊瑚碎枝▶▷

    灰色产业链浮出水面

    2020年6月，徐闻县公安局在角尾乡查获了一起挖捡、收购、运输和销售石珊瑚碎枝的案件，民警在当地一辆货车后斗查获了大量石珊瑚碎枝，由此发现了一条完整的挖捡、收购、运输和销售石珊瑚碎枝的灰色产业链。

    珊瑚礁被誉为“海底花园”，在保持海洋生态系统平衡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石珊瑚骨骼构成的珊瑚礁不仅能抵御海浪侵蚀，更是海洋生物栖息的重要家园。

    徐闻珊瑚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我国大陆沿岸唯一发育、保存完好的现代珊瑚岸礁，既是粤西生态名片，更是南海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关键节点。

    在角尾乡西部沿海，常常有大量石珊瑚的碎枝在海浪推波助澜之下被送上沙滩。一部分不法商贩却由此打起了珊瑚销售的心思，在此次案件中，当地一帮村民非法挖捡沿岸珊瑚碎枝，与批发商形成长期交易关系，将碎枝打包销售至500多公里之外的广州荔湾越和花鸟市场，不同的商户通过收购石珊瑚碎枝，而后进行分拣、包装并出售。

    “这些石珊瑚被认定是我国二级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它的碎枝依照我国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定，也认定是珍贵濒危水生野生动物的碎枝（制品），是受到法律保护的。”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张春燕介绍道。

    此案件中，一审法院依法对11名被告人判处不同程度的实刑，而周某等9名被告人不服，提出上诉。一审法院法官冯奕君介绍，此前海南还有广东等地方法院没有相关案例和案件情形，所以只能依据刑法和相关规定对被告人作出有期徒刑以上的刑罚。

    科学研判裁决▶▷

    因地制宜柔性执法

    在被告人提出上诉后，湛江中院经过再次走访调查后发现，早年间，由于土地沙质，徐闻沿海的村民无法生产适合建造房屋的砖块，会利用海滩上这些珊瑚碎枝来建造房屋，石珊瑚建造的房屋冬暖夏凉，当地人称呼它是“会呼吸的房子”。

    石珊瑚碎枝看似没有生命，实则是维系海洋生态平衡的重要一环。一方面，法律的底线不能碰，而另一方面，对当地人来说，用这些遍布海滩的碎枝建造房屋早已司空见惯，加上保护区周边并无特殊围护，确实容易给人造成可以挖捡的印象。此次调查成为案件的转折点，经反复研究，二审法院认为，原判决量刑过重，应当结合具体情况予以从宽。

    张春燕表示，案件要考虑到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和行为的危害性，相对于从珊瑚礁上采捕活体珊瑚或者破坏珊瑚礁行为的区别。当地的群众在生活中、工作中，确实有使用石珊瑚制品或者石珊瑚碎枝的历史事实，而对现在这些石珊瑚碎枝已经受到我们国家重点保护的这种认知，是有一个转变和适应的过程的，因此案件不能对该类行为直接下定论。

    经研判，虽然在海滩上少量挖捡不会直接破坏石珊瑚物种和造成野生石珊瑚数量、种群减少，但在自然保护区内大规模捡挖必然会影响石珊瑚的生态环境。因此法院认为此类行为仍需用刑罚予以规制，但须兼顾生态保护与罪责刑相适应，通过司法引导实现观念转变。

    最终，湛江中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对卖家周某、货主谢某某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并处罚金；对参与居间倒卖、运输的冯某某、邓某某、李某、邝某某判处缓刑，对采挖石珊瑚碎枝的村民黄某某、梁某某判处免予刑事处罚；对刘某等3名受雇店员宣告无罪。

    填补司法空白▶▷

    开辟珊瑚礁专项司法保护道路

    据了解，该案件是全国首例涉采挖销售石珊瑚碎枝案，被最高人民法院列为新类型典型案件。在二审改判后，今年4月30日，徐闻法院联合检察机关发布全国首份“珊瑚礁司法保护令”，包含9条禁止性规定，涵盖从擅自移动界标、采挖、破坏珊瑚到新建排污设施等多个方面，填补了珊瑚礁专项司法保护的空白。

    “随着司法保护令落地，这个‘海底花园’将焕发更蓬勃的生命力，为绿美广东生态建设注入蓝色动能。”最高人民法院环境资源审判庭审判长田心则补充道，“要坚持‘宽严相济’的刑事司法政策，坚持以法为据、以理服人、以情感人，尊重人民群众的朴素法感情和正义观，依法寻找最佳的处理方案，确保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实现办理环境资源刑事案件政治效果、社会效果、法律效果的有机统一。”

    作为具有珊瑚礁特殊生态系统的徐闻，当地有关部门于去年就率先垂范，探索珊瑚礁司法保护机制，去年4月，徐闻法院联合珊瑚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在保护区设立全国首个珊瑚礁司法保护工作站，共同签署珊瑚礁资源协同保护协议，建立案件办理、技术支持、诉调对接、联合普法等协同机制，为原有的珊瑚礁“自觉保护”提供司法的坚强保障。

    如今，在徐闻当地已然形成了“采捕珊瑚必被究”的法治共识。从一纸判决到立体防护，从被动查处到源头防控，这片大陆最南端的珊瑚海洋在司法护航下变得更加蔚蓝。